呓语年华

他靠向窗口
用一根烟的时间
把身体里积攒多年的喷嚏
打完
直到眼眶微湿，弥漫的暮色
锁紧了眼角
他才记起
那个音信全无的恋人
曾跟他一起
站在饱满的谷穗下，弯腰

流泪
把一茬一茬的伤口运走

比如蹲在阳光下，把潮湿裹紧
比如那年的风响
躲在谁家的墙角下回旋
比如，我站在你的背面，看草木繁盛
枯槁
掩藏好最后的风霜

比如，现在开始
我们彼此擦肩，两手之间平行成
隐没的铁轨

突然就被一场秋意给伤着了。
流鼻涕，嗓子疼，浑身酸软无力。
持续一个多周的感冒，让这个秋天的开始并不理想。
我欢喜走在这个季节的夜色里。
悄悄的，毫无戒备的，被一些无法遗忘的事伤害。

然后一边伤害，一边孤单的前行，或是向后张望。
像是在等待某个曾经存在过的幸福感把我带走，最终依然是情不自禁的悲从中来。
我知道没有人可以把我带走。
已经忘却的，正在忘却的，或是即将忘却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是个体，都是毫不相干。
如我一般，孤单地前行，也许驻足。
但注定了无法同行。
一直以来我们只是擦肩，在不断的回忆中支离破碎。

看到落日
看到整个影子里只剩下自己
一只羊在山坡上
发呆。上上下下，上上下下
嘴巴里咀嚼着某年的话语
阳光晃眼，想到了什么？

一艘秋日的船
缓缓撑进娇弱的呼吸里
一只落叶
砸碎了一片宁静
那一声轻叹，发生在乌云到来前

隔着夜色
唤醒了山下的灯光

我曾经潜心去想一些过往的事情。
在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明月皎洁，耳畔是秋虫夏蝉的鸣叫。
这种极至的美，令乡愁弥漫。
那些年的那些事，如幡然回悟般映上眼帘。
泛翠溢彩的庄稼，夜色下飞行的萤火，果园里蹲在树下抽烟的父亲，河塘里彼此起伏的蛙声...
那年的父亲，如今已然儿孙绕膝，两鬓班白。
而千里之外的我，穿梭于灯红酒绿的街道，乡音尽改，儿童不识。

是谁教我一再记起陈年旧事的？
远远烧起的篝火，耳畔响起的秋虫夏蝉，抑或只是一曲渐消渐无的幽雅小调罢了。
总之，我是想起了。
像一个流落异乡的旅客。
于某年某月的一天，被突兀的乡愁猛然击倒。
然而，一切都跟年龄一样，无法回复。

无法回复的不止是年龄吧。
还有甚多甚多无法割舍却已然割舍下的乡音和乡情。
但，我终是回不去了。
在表弟说着一口浓重的方言的刹那，月亮爬上了秋后的山坡。
流水落花，俩俩相望。
兀自飘零，兀自飘零。

我试过抚摩它
理解它，从秋天的深处走出来
收割好一年的杂草

晾晒。

冬天，他们是可以依偎的炉子
冒出温暖的名字

这几日，我近乎是毫无写作的欲望了。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降温。
如果不是我站在五楼阳台上，看到那片野草丛生的荒地。
我的心应该是静止的。
停留在现在或是离现在不远的过去，而不是遥远的某个时段。
我因此不得不一度想起秋天来了，那些让人忧郁的事情又一次走近。

很多人正走在遗忘的路上。
而我却把某些人的名字一再记起。
不堪回首的不是失去，是隐藏于时间背后无法挽留的沧桑感。
可是，至。
你不在身边，我感到一切都在匆匆远去。
就像某年某月的一天，我的船陷入了忧伤的漩涡，离幸福越来越远。
而秋天正在让一切冷寂下来。

凌晨，从冰冷的雾气中醒来。
远处的山野如同生活在回忆中的人，朦胧而苍凉。
可以想象的到，某年某月的一天我亦是这样醒来。
船在海面上的雾气里漂浮，凌晨稀薄的空气，甲板上旅客寥寥。
任我在船头一再回首张望，之前的风景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我知道总有些记忆是如此远去的。

冷寂之后，幻化成时间缝隙里久久不绝的哀伤。